陳曾壽（1878-1949），湖北浠水人，近古代有名詩人、詞人，與陳三立（1853-1937）、陳衍（1856-1937）并稱為“國內三陳”。所著有《蒼虬閣詩集》《舊月簃詞》等，此中到處頌揚名句甚多。如眾所知，陳曾壽并非桐城派中人，即使採集甚廣的《桐城文學淵源考》中，也未見陳曾壽的名號。 台灣Sugar Dating網站 不外，我在收拾《陳曾壽日誌》經過歷程中，很不測地發明他和桐城派有較深的淵源。
陳曾壽著， 找Sugar Daddy的平台 堯育飛收拾， 包養網推薦 《陳曾壽日誌》，鳳凰出書社，2023年
一、《陳曾壽 適合新手的包養網站 日誌》與桐城派
陳曾壽和桐城派的聯絡接觸，在《蒼虬閣詩集》或有蛛絲馬跡，但難于尋得實在。即使在日誌里，這種聯絡接觸也往往躲在字里行間，我是以稱之為“褶皺”里的桐城派。這種文字褶皺里有意史料的抖露，躲在文字刪改潤飾里，躲在人際來往中，躲在陳曾壽不顯山露珠的古文涵養中。
如年夜大都前人日誌一樣，《陳曾壽日誌》存在相當多的修正，有些修正毫無深義，有些修正則曲有微意。我有幸從中發明陳氏日誌的一些刪改觸及對桐城派的評騭。譬如宣統二年（1909）六月初七日，陳曾壽讀到《漢書·蘇武傳》，說：“《蘇武傳》敘及十九年，只平敘，若進后世文家，看成“于時已十九年矣”如此。《兩龔傳》末極佳，然不善學，易進俗”。此處“后世”兩字，是刪改后的臉孔，這兩個字原作“桐城”。刪改之后，底本指向桐城派的諷刺，就釀成對后世文家泛泛的嘲諷了，此可見陳曾壽對桐城派的“手下留情”。須知，《漢書·蘇武傳》此處本是平平寫出“武留匈奴凡十九歲”，陳曾壽推衍其意，語帶嘲諷地說，如果桐城派文人寫，那就是“于時已十九年矣”。這當然是譏笑桐城派文家濫用實詞。在陳曾壽眼中，濫用“之乎者也”是文家通病，過于庸俗了。
陳曾壽在日誌中改“桐城文家”為“后世文家”，緣由安在？稍微猜測，一方面或是因其日誌雖具相當私密性，卻也在小范圍內公然，如其三弟陳曾矩等人均時常翻閱，同時期見過其日誌者至多還包含友人傅岳棻（1878-1951）等。于是，陳曾壽不克不及不斟酌這一劇烈評論在那時的影響。另一方面，或是陳曾壽煩惱后來人如若見此，本身不免要遭遇好罵人之譏。而更年夜的緣由，我想，應該是陳曾壽后來對桐城派的熟悉產生天崩地裂翻天覆地的變更，才有此刪改。
陳曾壽與其弟陳曾矩合影， 台灣包養網推薦 左為陳曾壽。照片原件由陳氏家族后裔收藏
在1909年寫下對桐城派的諷刺日誌后不久，陳曾壽與桐城派文人接觸日趨慎密，對桐城派的印象也年夜為改不雅。通讀《陳曾壽日誌》可見，時光越往后，陳曾壽與桐城派文人的來往愈多，而評價愈高。試看1947年七月初八日，陳曾壽在日誌中寫道：“聞月之十一日為木公七十誕辰，以聯為壽：湘鄉臨事無茍作，桐城教員皆年夜年。”壽聯當然不無奉承成分，但這副春聯卻很是貼切。上聯明寫曾國藩臨事敬作，天然表揚李國松（1877-1950）的處世姿勢，又令人想起李國松的門第，想起其父李鴻章（1823-1901）的勛績。下聯則標舉李國松的桐城派文家成分，令人想起他作為馬其昶（1855-1930）高弟的文章成績，而終極以桐城派文家享遐齡收束，又凸顯祝壽之旨。由這副壽聯，不難見出陳曾壽對桐城派文家的讚許。
《陳曾壽日誌》隱含了陳曾壽與桐城派的一段發展性的接觸史，這是一段被文學史所疏忽的個別與文學門戶的來往過程。
陳曾壽與桐城派文家的來往，出發點很高，一開端就接觸到馬其昶如許第一流的桐城派要角。宣統二年三月十五日，陳曾壽兄弟等人在北京游玩畿輔前賢祠，欣賞海棠花，偶爾碰到馬其昶，日誌不外寥寥一筆，“遇桐城馬通伯”，可見是泛泛之交。但是，僅僅兩個多月之后，陳曾壽對馬其昶的印象年夜為改不雅。宣統二年六月初二日日誌載，“九鐘起，訪馬通伯師長教師，主旨甚合，晚世可貴之老輩也。”竟然發明兩人情投意合，對馬其昶的評價也相當高了。六月二十一日，陳曾壽造訪馬其昶，有過一次長談。此后日誌陸續有一些造訪馬其昶的記錄，不外由于這之后日誌有很多殘破，我不明白他們詳細來往的頻次及交游情況。只是，依據《日誌》所載馬其昶往世之后的記錄，已可見他們的來往相當親密。1932年四月初一日日誌載，“寫《馬通伯墓志銘》”。馬其昶家人決議將墓志銘交由陳曾壽書寫，即是兩人關系極端親密的寫照。
馬其昶，安徽桐城人，近代有名文人，著有《抱潤軒文集》等
在與馬其昶的來往之外，陳曾壽與桐城派還有諸多其他聯絡接觸，他有很多交游管道往熟悉桐城派。他曾品鑒過桐城菜，如1932年十月廿六日誌載，“君任約同立之在蕭功庭家吃桐城菜，飯后來談，二鐘往”。這能夠是“桐城菜”一詞在汗青上首度表態，同席的陳祖壬（字君任，號病樹，1892-1966）、周學淵（字立之，周馥第五子，？-1953）、蕭功庭（疑為桐城人，曾在湖廣總督府為官）等人均與桐城有淵源。這此中，陳曾壽與新城陳祖壬來往最為親密，日誌說起陳祖壬者不下二百次。依據陳曾壽之子陳邦直《味冷齋日誌》記錄，陳曾壽在上海去世之后，陳祖壬是多數常來祭祀者之一。陳祖壬是桐城三祖之一姚鼐（1731-1815）主要門生陳用光（1768-1835）的族裔，也是馬其昶的及門高弟。陳曾壽有《寄君任》詩一首：“太傅昔時序贈歐，桐城風義極綢繆。文雅誰作中流柱，家學重看太乙船。此事百年關喪亂，瞀儒幾輩墮溝猶。功言一手湘鄉盛，莫遣蟲魚徇白頭。”此詩道出陳曾壽對桐城派師友淵源有相當深入的熟悉。首聯說起曾國藩名作《歐陽生文集序》，恰是這篇文章歸納綜合了桐城派傳衍全國的過程，此中也觸及桐城派在江西新城（今江西黎川）的成長。嘉道年間，新城人陳用光（著有《太乙船文集》）是姚鼐最主要的門生。陳曾壽早早熟悉到這一點，并以之鼓勵陳祖壬。不外這種鼓勵終極仍以曾國藩作為最要請求，他特殊提到“功言一手湘鄉盛”，指出曾國藩所繼續的桐城統系包含事功與立言兩方面，盼望陳祖壬在立言之外，器重事功。
桐城派文人的事功， 台灣包養網站推薦 最主要的代表人物首推曾國藩，而曾國藩在《歐陽生文集序》中特殊指出：“自洪楊倡亂，西北苛虐……獨吾鄉少安，二三正人尚得優游文學，波折以求合桐城之轍。”可見，曾國藩的事功目標在為立言開闢承平的周遭的狀況，而其所再造的“同治復興”，正應從這個層面加以熟悉。陳曾壽所鼓勵陳祖壬者也正在于此。不外陳曾壽等人所寄看者并非王朝的復興，而是清朝的復辟，與曾國藩稍異。辛亥鼎革以后，如陳曾壽普通仍然虔誠于清王朝的舊權要、舊文人選擇在租界、在繁榮年夜都會開啟新的生涯。這既是年夜隱約于市的聰明表現，同時也便于他們完成復辟宏業的冬眠之舉。
前文陳曾壽曾談及馬其昶的主旨甚合，想來并非指文章主旨興趣相投，而更多指向他們政治看法的相契。在為陳祖壬舊躲《惜抱軒書札》一卷所作跋語中，陳曾壽明白寫道：“當惜抱之世，漢幟方囂甚，群以攻宋學為能事，惜抱自力不懼，明辨篤行，師友所漸，闇然日章。曾湘鄉用其緒馀，遂勘浩劫。學術之關乎世運，豈不年夜哉！今道喪文敝，間有所謂學者，其瑣碎處之妄謬，又為那時為漢學所不及料，蓋文雅之喪，未有甚于此時者也。君任學承先矩，斐然抱憂世之志，改日轉移風會，吾不克不及無深看也。”其中新聞，年夜有深意，約略推導，不難想見陳曾壽對彼不時事及學術深為不滿，因此希冀有人發揚桐城之學的余緒，以姚鼐、曾國藩為模範，以學術來轉移世運，終極完成時期風會的改變。
如上闡述所流露的政治新聞，對桐城派古代命運有相當影響。桐城派人物的政治熱忱在清朝尚未毀滅之前，是王朝外部有志之士的品德自勵與士年夜夫精力之浮現，是封建社會士人外部精力之一流。正如1933年年間，陳曾壽稱賞陳祖壬為周學淵所作《息庵記》，特錄于日誌。陳祖壬此文從馬其昶最為善於的《易經》之學動身，對“乾之象”、“隨之象”加以施展，高度稱揚周學淵由曾國藩、胡林翼（1812-1861）而“上窺古前賢之道”的志向，從中不唯得馬其昶學問精華，也能見呈現代桐城派人的人生蘄向與政治理想。但在辛亥反動之后， Sugar Dating網站推薦 桐城派人物的政治熱忱至于實際中，須在分歧政權間作決定，各事其主，也必將在汗青上承當紛歧樣的政治后果。清遺平易近陳曾壽介入過張勛復辟，并終極在“偽滿洲國”任職。陳曾壽在“偽滿洲國”任職時代， 包養網站選擇 頻仍往來北京、長春等地，這些經過的事況載于日誌，觸及不少桐城派的古代人物。他所記溥儀身邊的桐城派文人，如其弟陳曾則曾教溥儀太極拳，自不用說。“桐城七大師”之一的葉氏家族的葉玉麟（1876-1958）、葉蔥奇（1904-1989）、葉參（曼多）父子，也多見于《陳曾壽日誌》。葉玉麟是馬其昶門生，父子均活潑于“偽滿洲國”，這與葉蔥奇岳父鄭孝胥（1860-1938）關系親密。相干桐城派文人的運動在《鄭孝胥日誌》中早有表露，只是，人們往往不自發地快要代文壇上的“同光體”詩人群體與桐城派文人視作兩股權勢，而疏忽他們在統一時空下保存。于是，鄭孝胥、陳曾壽等人的日誌遺憾地未惹起桐城派研討者應有的追蹤關心。
盡管重要以古文臉孔垂世，桐城派一直努力于親近權利焦點，有很強的政治特徵。從康雍乾以迄于末代天子溥儀，桐城派主要文家無論身執政仍是在野，畢竟心憂魏闕，一遇機緣，老是伎癢，吐露濃重的政治熱忱。于是，即使溥儀出關而建“偽滿洲國”，悖謬非常，但不少桐城派文家仍趨附者眾。《陳曾壽日誌》所揭穿溥儀身邊活潑的桐城派文人群體，令人想起“桐城謬種”這一貶低桐城派的古代思潮并非無因。一百多年前的新文明活動決心貶低桐城派，在明天看來不免難免有掉偏頗，相干研討也早已提醒相似的論爭并非純真的文學與文明題目，而與政治原因密不成分。不外，耐人尋味的是，從張勛復辟一向到“偽滿洲國”的樹立等主要事務上，桐城派文人的身影不竭閃現。這或許闡明，桐城派在1919年權勢日趨淪喪，桐城古文的式微并非主因，桐城派人政治站隊廣泛過錯才是本源。由于桐城派外部成員的復雜性，也由于中國古代政壇上權利格式不竭變更，在新舊政權的對壘中，天然也不乏有相當多少數字的桐城派文人跟上時期，躋身提高政權的陣營。不外，從汗青的后見之明往看，總體而言，這一絕對守舊的文明陣營的政治嗅覺總回不敷敏銳。
二、陳曾壽的古文涵養
從《陳曾壽日誌》看，至遲在1930年月，陳曾壽已對桐城派的故實相當清楚。日誌中有較多對方苞、姚鼐的考語。或許受馬其昶、陳祖壬等人影響，陳曾壽對姚鼐評價相當高，在很多方面均以姚鼐為評判繩尺。1938年正月十六日，陳曾壽作《劉鯉門五十誕辰書洗心禮佛圖求題（其人好戲劇）》詩，首聯即為：“昔時惜抱數朋儔，傾倒無如王夢樓。”這是以姚鼐的交游為典故，用作詩料。陳曾壽也深諳姚鼐為代表的“桐城詩學”，在為太醫徐苕雪（1876-1950）所選蘇東坡詩題記時，陳曾壽提出一些異見，以為：“如東坡《黃州冷食》五古二首乃千古盡[唱]，只取一首。此病雖惜抱難免，極可怪也。”雖是批駁，卻可見陳曾壽瀏覽過姚鼐編選的《今體詩鈔》，且凡是謹記姚鼐的詩論。比及陳曾壽擔負溥儀皇后婉容（1906-1946）教員以及傳授遜清宗室門生時，他更將桐城古文作為選本教材，今存第十八冊《芬芳無聞室日誌》，即涵括陳曾壽手抄姚鼐《游雙溪記》《游媚筆泉記》《書嵇康<琴賦>后》文章三篇。陳氏對姚鼐相當崇拜，及至后來，更由學術文章而及于書法。如1933年三月廿九日，陳曾壽在蒯若木家欣賞姚鼐書札、吳昌碩（1844-1927）的書畫等，認為“惜抱氣息尤靜穆心愛”，可見已是偏心姚鼐的書法了。
不外，陳曾壽究竟不曾自誇桐城派中人，沒有門戶之見，于是他對桐城派的諸多熟悉也就絕對客不雅，頗具參考價值。譬如對方苞（1668-1749），陳曾壽重其文，但對其行事及道學，不乏批駁。1933年蒲月二十九日日誌云，“強志來函，寄陳腔濫調兩篇……強志文頗近看溪，其心腸可知其安凈也。”對弟弟陳曾矩（號強志）寄來的陳腔濫調文，陳曾壽頗為贊賞，而最高尺度乃因其成就接近方苞。而對方苞之極端道學思惟，陳曾壽則不惜批駁。1933年七月十八日日誌載有陳氏兩條札記，即以為方苞批駁湯斌（號潛庵，1627-1687）以及唐宋八大師除韓愈（768-824）以外“皆不了解”過于刻薄。陳曾壽甚而嚴格地以為方苞“乃真不了解者”。方苞那種真諦在握的道學師長教師的氣焰萬丈，為陳曾壽所不喜。1933年十仲春廿日，陳曾壽于日誌中對照黃宗羲（1610-1695）、錢謙益（1582-1664）文章，又認為方苞“有自負過分處”，如《送雷惕廬回閩序》《禮部侍郎蔡公墓志銘》均有好笑處。凡此，都可見陳曾壽對桐城派主要人物的文章學術均有瀏覽，且自有主意，每能平心靜氣看待。
陳曾壽并不以古文名，且集中決心不收，然他對古文非無看法。1932年十仲春十九日日誌抄有袁枚（1716-1798）《與程蕺園書》中一段，認為“古文家似水，非翻空不克不及見長，果有其本矣，則源泉混混，放為波濤，自與江海爭奇；考證家似火，非依附于物，不克不及有所表見。極端所至，燎于原矣，卒其所自得者皆灰燼也。以考證為古文，猶之以火為水，兩物之不相中也”。由此窺伺陳曾壽古文的宗尚，接近桐城一派。故對桐城派文家的文章，陳曾壽也頗能觀賞。1933年仲春十二日日誌日誌云，“李木公為作《紀恩室敘》，文思甚曲。君任來函，附為立之作《息庵記》，文筆俊爽而有馀味，亦晚世古文家之不成多得者也。”他對李國松、陳祖壬的文章，評價很高，認為是彼時古文家中可貴的佳作。而評騭古代古文家，陳曾壽尤具高見。 1932年十仲春廿八日陳曾壽與溥儀（1906-1967）有過一次很長的說話，說起那時文壇狀態，也肆意批評文家好壞。日誌記錄溥儀開啟話題云：“袁思亮的文好”。陳曾壽接著對答云：“是前兩廣總督袁樹勛之子。陳三立之古文較詩好，現可謂中國第一。袁思亮是其門生，文章亦好。”溥儀對遜清遺老遺少的文章頗有識鑒本事，能見出袁思亮（1880-1940）文章好，即此一點，也可見溥儀并非《我的前半生》里所塑造的“蒙昧混沌”狀況。而陳曾壽與袁思亮友誼頗深，知根知底，明言袁思亮為陳三立門生，其文章乃從陳三立而出。此外，陳曾壽更于近代人物中特為看出陳三立的古文成就，認為文勝于詩，極具卓識。究竟，陳三立以詩歌叫世，古文雖工，卻不免為詩歌所掩。古人徐梵澄獨能識陳三立古文之妙。1988年12月5日，揚之水在徐梵澄家中，親聞徐梵澄為其讀陳三立《南湖壽母圖記》中一段文字，且贊不停口：“真好文字，文字好哇！”（揚之水《〈唸書〉十年：一九八九—一九八九》，百花文藝出書社，2019年，第280頁）風趣的是，《南湖壽母圖記》恰是陳三立應陳曾壽兄弟之請而作者。
陳三立著，李開軍校點，《散原精舍詩文集》，上海古籍出書社， Sugar Dating平台推薦 2014年
傳統文人學者在諸多藝文範疇均有很進修詣，而對外示人往往只在某些方面。陳曾壽甚少作古文，存世的無限幾篇不外是不得已為人所作的序跋記文罷了，如抄寫于日誌中的《義犬記》《琴園記》等。這種良工躲拙的本事或許也鑒戒自桐城派。陳曾壽為陳寶琛（1848-1935）詞集題跋中，說起陳寶琛將手訂詞作交付陳曾壽評定，并說，“余少年喜為詞，繼有儆于惜抱之戒，輟不復作”。可見陳寶琛與陳曾壽都深諳姚鼐中年以后不復作詞的故事。在阿誰廣為傳播的學林故事中，姚鼐早年喜作詞，繼而因王叫盛（1722-1792）的提示，此后畢生不再作詞。這則故事見諸于姚鼐《惜抱軒詞題識》：
詞學以浙中為盛，余少時嘗效焉。一日，嘉定王鳳喈語休寧戴東原曰：吾昔畏姬傳，今不畏之矣。東原曰：何耶?鳳喈曰：彼很多多少能，見人一長輒思并之。夫專力則精，雜學則粗，故缺乏畏也。東原以告知，余悚其言，多所舍棄，詞其一也。
熟諳桐城掌故且精于詞學一道的陳曾壽，對此并不生疏。也許正由於此，陳曾壽有選擇地避開古文，而將詩詞作為本身文藝臉孔的大批浮現活著人眼前。或由于這層緣故，使后世的文學史研討者不易看出陳曾壽和桐城派的深層聯絡接觸。
三、桐城派研討向“含桐量”低的日誌邁進
由《陳曾壽日誌》管窺陳曾壽與桐城派的關系，進而思慮桐城派古代遭受如許範圍甚年夜的學術命題，這種研討道路的提出，風險甚年夜。不外在每年不乏三五個宗旨為桐城派研討的學術會議接續召開佈景下，假如會議上沒有學者做一些冒險的陳述，不免難免死板。由《陳曾壽日誌》引致桐城派研討的一些思慮，或許不無興味。譬如，近古代桐城派研討在高度追蹤關心桐城派的文章及文章實際之外，也應器重桐城派文人的品德，留意這一文學門戶盡管隨時空而變更，但其文章乃與品德相濟相通。
促使陳曾壽對桐城派全體不雅感變更的主因，并非“桐城義法”或是桐城派文章的文學魅力，而在于他所來往的馬其昶等桐城派人物的操行與人格魅力。以往的桐城派研討，研討者過于重視桐城派文章學術，對家數人物的人格魅力無疑有些疏忽。如欲更好地測度桐城派的影響力，則在桐城派文章之外，研討者更要留心桐城派人物的小我魅力。從桐城先賢左光斗（1575-1625）、戴名世（1653-1713）等人逸聞及著作在桐城派外部流衍來看，桐城派不唯崇尚時令，且每能身材力行。早在道光年間，李兆洛（1769-1841）為姚瑩（1785-1853）文集作序即指出，“桐城時令、文學高于江左”（《姚石甫文集序》）。文學與時令，底本是桐城派相須而生的兩翼。李兆洛這一評價盡管是針對明末清初以來桐城一地的人物及文章而論，卻也不妨代表此后桐城派的面向。以馬其昶而言，其人在近代申明特高，一方面當然由于文章學術成就特深，而更主要者在于他自己是冰壺秋月般的人物，時人莫不推重。古代桐城派的卓越影響力，正與馬其昶等人的人格魅力密不成分。譬如，陳曾壽弟弟陳曾則（1881-1958）因纂修《清史》與馬其昶來往頗多，深受影響，終極成為桐城派傳衍至湖北的主要人物。由于身邊親近者或多或少都與桐城派焦點人物有來往，或自己便是桐城派成員，潛移默化，陳曾壽對桐城派的熟悉不難慢慢深刻，而終極有相本地懂得。
由此，久被疏忽的桐城派人物研討應該被從頭器重。因人及文，知人論世，原是傳統文學研討之正路。而近古代汗青人物，如其人有日誌存世，則日誌無疑是最佳的研討切進口。如《陳曾壽日誌》普通的有意史料，有助于擴大桐城派研討的史料范圍，為這塊蓬勃的研討場地帶來有“增量”的新資料。同時，日誌如許稀見的有意資料，所提醒的人物來往關系及其他隱秘信息往往令人年夜開眼界，能夠激起桐城派研討的新面向，防止研討者在“過熟”的學術場地中重復勞作。更為主要的是，對桐城派而言的有意史料，對其他研討者而言能夠非常“有興趣”。由此，有意史料有助于提示桐城派研討者跳出“小圈子”，從而將桐城派研討範疇扶植得加倍開放，不竭約請到新的學術訪客。
《陳曾壽日誌》這般“含桐量”低的日誌，底本與桐城派研討關系較遠，但在桐城派研討因“過熱”而“過熟”之后，難免成為研討所必需的“新資料”。應用這類日誌從事桐城派研討，大要有兩類重要道路。一類是扎根桐城派研討，因研討既定目的所需，接觸相干日誌展開研討。另一類則是因日誌中之隱秘資料，而走向桐城派研討。應當說，兩類方式各有利害。假如以桐城派研討為出發點，必定自帶必定視角，構成有目的、有形式的途徑。研討者易于在既有學術史基本上延展話題。然從另一方面來說，這類研討是從資料、方式到結論上，因其有章可循而易于形式化。究竟，就此類研討而言，日誌往往只作為一些眇乎小哉的例證被隨便應用。而從大批稀見日誌動身的桐城派研討，則能夠為“含桐量”低的日誌帶來文學史研討的新意。研討者因瀏覽日誌看到新穎資料，有助于催生一些巧妙的聯想，從而在資料和結論上為桐城派研討帶來真正的“增量”，并解脫那些重組“過熟”資料發布的所謂“新結論”。不外，我想，以“含桐量”低的日誌推動桐城派研討終回是稀疏的，由於這類研討恰如在年夜海中以小網打魚，研討者能夠在翻閱數部日誌之后，仍然一無所得。
假如必定要應用“含桐量”低的日誌，在桐城派研討的細分範疇做出成就，應當怎么辦？我想，老實的研討者無妨先問問本身，畢竟是有興趣從事桐城派研討仍是有意間闖進此中？在此次桐城派研討學術年會上，年夜部門的學友都是有興趣研討，既是有興趣研討，就盡管勇敢預設相干研討目標，再往發掘相干日誌資料。假如是因瀏覽日誌而有意闖進桐城派研討陣地的學人，則何妨縱情享用新資料帶來的能夠驚喜，當然，在很多時辰，也要做好持久忍耐不勞而獲的掉落感的預備。
（本文系安徽省哲學社會迷信計劃青年項目“桐城派文章不雅念史研討”（AHSSKQ2022D202）結果， 包養網站推薦 原題《有意史料“褶皺”里的桐城派——以〈陳曾壽日誌〉為例》，陳述于2024年1月14日舉辦的“2024年桐城派研討學術年會”上，收拾時有刪省）